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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年前,周王历864年,南楚千里沼泽,一处瘴气、毒雾萦绕的土山。
孤立散生、枯梢的水杨柳上,挂满了残破的药箱和青骡子的残肢。一颗被扯掉的骡子脑袋插在树的枝上,汩汩的血经由树叶滴下,它惊惧不已、已黯淡无光的大眼仍盯着树下。树下一泥炭藓丘,钟子英挤在树干上,他浑身哆嗦成了一团,眼已瞎了一只,下巴在狂抖,喉咙里“咿呀~额呀”地作响。
面前一只丈高八尺、湿漉漉的独角水妖,左爪捏着钟子英的眼球、右爪抓着一颗人头正“嗬、嗬”地对他喘着粗气。那是钟子英本家哥哥的头,他是这次沼泽采药的领路人,此刻他的下巴已被扯断,舌头被另一只水妖拔走吃了。所有同行的药农、药商正被十几只水妖啃着。
眼前的独角水妖,咬破钟子英的眼球吞下,似戏弄他一般,将本家哥哥的头贴在他脸上。钟子英满脸是血,“啊”地抱住了脑袋。独角水妖长满鳞片的爪子搭在他脖子上,洋洋得意地“嗬!嗬!”吼起来。
钟子英几乎昏厥,他的本家就是这样被扯掉的头。人有很多种死法,但被当成肉吃掉,是钟子英万万没想到的。他在等待冰凉的鳞爪揪他脖子,耳边水妖却沉寂了下来。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牌掉进了他手里,冰冰凉凉,正面刻着个篆字“北”。
一股呛人的烟味钻进他鼻子,有人在抽旱烟?
“可惜了,浪费了。”天上飘来轻轻的一句惋惜,是个女孩在说话。“西秦的驴肉火烧好吃的紧,而你们却只是吃人。”女孩心不在焉地又说了句。
“啧,我倒傻了,树上的是骡子,不是驴。”
“啧啧,北极当铺的死女人又卖了件尾货给我,所以本小霸王的时间不多了。”女孩慵懒地自说自话。
“小水妖喽啰们,卖我个面子,退下如何?把这人肉火烧留给我。”她又自问道:“我啥时候变得如此客气了?”
钟子英闻着浓浓的烟味,终于抬起了头往上瞧。一个身穿开叉兰花长裙的女孩、正露出一条雪白的细腿,斜躺在羸弱的柳上抽着枝乌木烟杆。她树莓红的唇里吐出一阵阵烟,垂眼望着树下的水妖。
水妖如临大敌,纷纷后撤,一个个尾巴翘的的老高,细长的眼睛盯着她,不敢冒然动弹一下。
拿着钟子英本家脑袋的水妖,嘴里呜噜呜噜了一会,挤出来一句:“阁下是北极岛的仙官?”
那女孩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这里是千里水泽,不在北极岛的庇佑范围,阁下可知?”
女孩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丝血从嘴角流下,而后窝在树叶间,才低低地说:“我自然晓得,所以刚才你们吃人肉火烧的时候,本小霸王才没打断。下次记得夹着生菜、树叶吃,更鲜美些。你们这里不缺这个的。”
领头的水妖又问:“阁下驾临僻壤,所为何来?”
女孩把烟杆往下指了指,烟灰落了钟子英一脸。
“为他。”
“阁下知道水泽的规矩么?”
女孩晃动着白嫩纤长的脚丫道:“什么水泽之王下的妖族们永不为奴、永不折服啦,是吧?你辛苦学的人语,便是为了考本小霸王的吗?我时间可不多,只说一句,你们再不退下,可就回不去看到母水妖下的蛋破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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