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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是为自己,也是为这个体系,留好“退路”与“保险”。他需要逐步淡出具体事务的决策,更多扮演“顾问”和“仲裁者”的角色。同时,要确保军队,特别是经过他整训的新军核心将领,忠于国家、忠于制度(可强化“忠君报国、保境安民”的集体荣誉教育),而非他个人。与种家、折家等将门的联盟需要维持,但要建立在共同的国家利益和边境安全基础上。至于那两位“神明”……那是最后的底牌,非到万不得已,不会动用。但这份超然的底气,让他能更从容地布局,甚至必要时,可以更果决地“断腕”。
“官家想用我,也想控我。我便让你用,也让你看明白,一个健康的国家,不应系于一人。”陈太初放下笔,看着纸上略显凌乱却脉络渐清的思路,目光投向窗外依旧飘洒的雪花。“我会继续推动新政,但会更多地依靠制度,依靠众人。我会让你看到,没有陈太初一言九鼎,朝堂一样可以运转,甚至可能因为有了更多制衡和争论,而变得更稳健、更少犯错。”
“至于兔死狗烹……”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冷酷的笑意,“我既要做事,便不惧身后名。但若有人想将我当作转移矛盾的替罪羊,那也要看看,这柄剑,是否那么容易收回鞘中,又是否……只会伤敌。”
他并非毫无反击之力。遍布朝野的实干派官员,掌控军务的种彦崇等少壮将领,逐渐充盈的国库,改善的民生,乃至民间悄然变化的风气,都是他这些年经营留下的“势”。更重要的是,他掌握了“生产力”提升的钥匙,知道未来发展的方向。只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,大宋的国运便能持续向上。而当国家机器和利益格局与新政深度绑定后,即使他离去,想要彻底逆转,也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。
“看来,这宰相的位置,还得再坐一阵子。”陈太初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“不过,坐法要变一变了。”
次日,陈太初再次踏入政事堂。他没有再提辞职之事,而是如常处理政务,签发文书。只是在一些细节上,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。他会更频繁地召集相关官员集体议事,鼓励他们提出不同意见,并将合理的反对意见记录在案;他在审批一些重要人事任命时,会特意要求提供多位候选人的详细履历和政绩比较;他在签发涉及重大钱粮支出的命令时,会要求相关衙署附上更详细的预算依据和监察委员会的复核意见。
这些变化起初并不起眼,但敏锐的官员渐渐察觉,秦王似乎在有意“分权”和“纳谏”。朝堂之上,那种对秦王意见“一致拥护”的气氛,悄然发生着变化,开始出现更多实质性的讨论甚至争论。虽然最终拍板的往往仍是陈太初,但过程变得更为公开和复杂。
赵桓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。起初他有些疑惑,甚至有些不安,担心陈太初是否在消极应对。但通过监察委员会的密报,他发现政务处理并未延误,反而因为更多部门的参与和辩论,一些决策考虑得更周全,执行阻力似乎也小了些。他慢慢品出点味道来——陈太初在用另一种方式,践行他那“防止一言堂”的理念。
“这个元悔……”赵桓看着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廷议记录,上面罗列了支持和反对的各种意见,最终陈太初采纳了一个折中但更具操作性的方案,不由失笑摇头,“还真是……执着得可爱,也可敬。”
他心中那点因为陈太初提出辞职而产生的不快和隐约的猜忌,稍稍淡去。或许,这样也不错?陈太初依然在为他治理国家,但又主动将权力置于更复杂的制衡之中,让他这个皇帝的地位更加超然,也更安全。
雪花依旧飘落,覆盖着汴京的大街小巷。秦王府书房内的灯火,常常亮至深夜。陈太初在灯下,时而翻阅卷宗,时而与来访的官员低声商议,时而独自沉思,在纸上写写画画。他所描绘的,不仅仅是一时一地的政策,更是一个庞大帝国走向未来的、充满艰难却也蕴含希望的蓝图。而这一切的前提,是他必须在自己尚且手握权柄之时,为这个国家,尽可能多地留下即使没有陈太初,也能继续运转向前的制度与惯性。这条路,比单纯的改革更曲折,更需要智慧与耐心。但他别无选择,亦,义无反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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